一直很想為RAIN這首歌寫些什麼,1992發行到現在,也有19個年頭了,感動已經褪去,對MADOONA的支持也不如以往,只是我一直認為,RAIN這首歌的MUSIC VIDEO,是MADONNA音樂與影像結合的高峰,透過影像所傳達的意念,把原本就已經是傑出作品的RAIN,提升到更高的層次。
歌詞裡,M的愛人承諾,在暴風雨過去後,就會回來,於是雨水,成了與愛人重逢的前兆。這裡產生的,是這首歌最大的辯證:M所等待的,究竟是『雨』,還是『雨後的太陽』。更進一步要問,如果雨後,沒有太陽呢?
在歌詞裡,『太陽確實露臉了』(HERE COMES THE SUN),但一再重複的,卻是M在雨中等候的意境。有過兩地相思經驗的人都知道,觸手不可及的戀情,隔開雙方的,不只是距離。等待重聚的過程,說服自己愛還在,催眠自己愛不滅,這個過程往往比愛一個人還要辛苦。
我在人生很早的階段就領悟了這件事,於是當我第一次聽到RAIN這首歌,我的理解就是,這首歌其實要講的是,『等愛』的過程,愛會不會來,愛還在不在,已經不再重要。相信愛,所以我存在。
歌詞裡的雨水與陽光,原本就是兩個最重要的喻體,分別代表『愛不在』與『愛回來』兩件事。到了MV裡,這個看似簡單的辯證透過導演鏡頭下的影像給極大化,『雨水』,是人造雨;『陽光』,是聚光燈;『雨水』不真實,『陽光』也不真實。
M所在等的,不論是雨還是太陽,始終沒有出現,更精準的說,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MV的導演是MARK ROMANECK,但找來坂本龍一客串『導演』一職,外加一群日籍的工作團隊,配合M帶著黑色假髮的造型(假面具),從表層上看,是為了凸顯時代感與異國風情,但對我來說,其實是,『人,事,時,地,物』全都失守,凸顯一個期待愛情的人,飽受寂寞吞噬後,以假面具示人,自外於人世的疏離感。
在水濂屏幕上,M來回磨蹭著,弄濕了一身,但她心裡清楚,這不是雨水(真愛)。這個動作,其實也點醒了MV中另一個故意安排作障眼法的橋段:『找來拉丁男模來與M拍親密照』。男模(伴侶),是來執行業務的;親密照(熱情),是導演要求的結果,還為了效果站位打光了幾次。伴侶,熱情,愛戀,一切都是精心設計,按照導演的意思去執行的虛情假意。
而M不時露出的,慾求不滿眼神與肢體語言,也在透露同樣的訊息:過去不曾有過,眼前不再身邊,未來不得預測,這是一段,只有女主角的感情獨角戲。
隨著消防水柱宣洩而下的,是難以名狀,奔騰澎湃的無邊寂寞。
在MV剛推出的時候,我一度以為,攝影棚裡用聚光燈打出的整片光牆,就是呼應歌詞中『陽光來了,盼你永留身邊』的歡喜結局(當時的我,以為每次戀曲都有美好回憶),這也曾經是這個MV中,我最喜歡的一段畫面。每當電視播出這首歌,我總是要堅持,看到『太陽出來了』,我才心滿意足地去做其他的事。
只是年紀漸長,對人生有了更深層次的體會,也終於能夠看懂,聚光燈牆,一片人造日光所要說的,還是一件事:如果雨水後的陽光初露,代表著與愛人重逢,那麼這抹在天邊露出的曙光,仍然像是之前M所忍受,滂沱而下的人造雨,還有棲身依偎的水濂屏幕一樣,沒有一個徵兆是真的。
M獨自站在山巔,背景是模擬的雷電交加,凸顯的是等待的酸處,以及獨自承受一切的苦寂落寞。。
雷電不是真的,雨水不是真的,陽光不是真的,於是『太陽出來了,愛人就回來』的論述,不再成立,唯一能得到確認的,是堅心等待的過程。
落下的,雖然不是雨水,雨中人仍是淋成一片濕冷;愛不是真的,為愛所承受受的苦,卻是點點滴滴盡在心頭。
Rain這首歌,不是寫給等愛的人,而是寫給愛上等待的人。
愛過的人,都能理解。
Waiting is the hardest thing, I tell my self: If I believe in you....
